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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21/2006

    那一双手……

      今天听到传言,说是K校有个学生往宿舍七楼的窗户里跳下自杀了。晚上熄灯后,宿舍里就闲谈起这件事来。
      “怎么老有人从宿舍里往外跳啊,要有人刚好往下面过不吓死了……”
      “还好我们的宿舍事新的,没有这些事哦。”
      “是啊是啊,很多老宿舍都闹鬼的。”大家笑着,因为我们的校区新建成不久,还从没发生过这些事情,所以大家说起来也就一点不紧张了。
      “嘿嘿嘿,你们想象一下,要是真的有个人从我们楼上跳下来了,会是什么样啊?”我见她们都还乐呵呵的,又忍不住想恶作剧起来。
      “我们晚上正睡着觉,突然听见‘嘭’的一声,是一个人往楼上掉下来了!她软软的象一团棉花一样落在我们窗子外……”我颤抖着声音,装出恐惧的样子,宿舍里静下来,一时间谁也不说话了。
      “那个人当然死啦,我们肯定都会吓得不敢动弹,你们想想她是为什么要自杀的呢?我想八成是被男朋友抛弃啦——我们谁都没出声,可突然听见有利器刮玻璃的声音!”我制造了一个故意的停顿,黑暗中看见对床的杨杨开始拉紧被子,我满意的笑了,开始继续吓唬她们。
      “刮我们窗玻璃的是一双手!你们想象一下,是一双纤细的、指甲尖尖的、满是鲜血的手!那双手慢慢慢慢爬上我们的窗子来了,在玻璃上刮出一阵阵刺耳的声音,‘吱……吱……’那声音就好象那个女生心里的怨恨一样哦!她要爬进我们宿舍来了……”我开始越说越慢,雪儿动了一下,大概是用被子蒙了头。
      “那双手进来啦!我看见了……血顺着我们白的墙流了进来,越来越多,漫过了阳台……那双手好象在找什么目标一样,只有一双手……后面什么都没有了,一双手,连着一段残缺的小臂……我知道了!她肯定是象找我们宿舍的人代替!我们会听见有声音呜咽着‘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我要找人代替……’现在血跟着手流在小雯床前了……”
      “不要说啦!我会睡不着的……”杨杨打断我的话大叫起来。
      
      宿舍里突然陷入了一种过分的安静之中,没有月光照进来,幽暗中我们听见外面正响起一阵‘吱……吱……’的声音,好象是某种利器在刮过玻璃;同时,一双满是鲜血残缺不全的手正爬上窗台,慢慢向我们伸来,鲜血已经漫过了阳台……

    2002-3-4,首发天涯莲蓬鬼话

    欢迎乘坐26路无人售票公共汽车

      夜很深了,我一个人在站台上吹风,兼等26路车回家。其实我可以坐的车很多,2路、22路、59路、26路,可我喜欢坐26路的末班车,两三个人的清净,走的是没有路灯的幽暗的小街。
      车一辆辆经过我的身边,我悠闲的望上去,急着回家的人们满脸期盼,我不急,因为我的家只有我一个人而已。现在我的手在衣袋里把玩着一把硬币,我喜欢穿有带的衣服,这样我的手就有了固定的放处,会很安全;我也喜欢在跨上公车时往投币箱仍进一枚一元的硬币,听到咣噹一声清脆的撞击时,我能真切感到花钱的快乐和有钱的实在,一样可以感到安全。
      “怎么不急着回家吗?再不走就晚了。”照例会有人会关心的问我。
      “我不急的。”我照例无所谓的微笑。习惯了一个人的独来独往,穿梭于城市之中,我更乐衷于低调的活在自己建起的小世界里。
      23:20,26路末班车准时驶到,我喜欢它的准时,准时也是我的原则。我发现今天的司机不是我熟悉的那一个,我朝那张新面孔习惯性的微笑,那张脸上的皱纹也朝我象花一样的展开。然后我坐在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上——那也是我的习惯。一个人可以有很多习惯,它们总是在不知不觉里控制你的大脑。当那些习惯一旦成为一种定式,你就会被制约。扩音器里又传出熟悉的女声:“欢迎您乘坐26路无人售票公共汽车,本路车早上6:00发头班车,晚上23:00发末班车,请注意收发车时间……”很多司机在末班车时是偷懒不放这些的,可26路上总能听到,灯火阑珊里听见这温柔的声音,你就会想象起家的温暖,提前松弛下来,什么都懒得再去思考了。
      今晚车上连司机和我共是七个人,我上车以后就再不会有人乘上这路末班车了。车通常都不会再停,一直开到郊区的终点。第一排左窗边今晚坐了一个老人,银白的头发在夜风里徐徐飘动,他开了车窗,扭头看着窗外。右边有个女人还在不断的补妆,化装镜里映过来一张通红通红的唇,可她还在不断的涂着唇膏。那女人后面缩着一个潦倒的男人,灰旧的西装,凌乱的头发,落魄的表情,现在完全松弛的摊在座位上。车上另外还有一对小情人,亲亲我我
      的腻在一起,想是下车后就要各自回家,现在正万般不舍着。深夜乘车的人都很有意思,形形色色,都是有精彩的人。我喜欢在角落里静静的观察,猜想着他们的故事。通常26路的乘客是很固定的,我亦已熟悉了他们的脸,可今晚,却几乎全是陌生的面孔了。一个再熟悉的环境也会变化,宇宙在变大,世界在变小,不知道的事情越来越多。
      车在蒲园站意外的停了下来,再往前走就算郊区了。今晚这里有人等末班车呢。上来的是一个老太太,一样稀少的白发在脑后飘飞着,背微驼,一件灰白的长衫使她身行看上去异常瘦小,她的表情是过分严肃的。车又启动了,因为有人新上车,那悦耳的女声又响了起来:“欢迎您乘坐26路无人售票公共汽车,本路车早上6:00发头班车,晚上23:00发末班车,请注意收发车时间……”那老太太并不急着坐下,反在车门处数起人数来,“、二、三……”我看见她干瘪的唇里念念有词婪婪动着。数完,她竟走到最后一排我的旁边坐了下来。我的经验,老人实际坐前面比较舒服的啊。我礼貌的笑笑,希望再看见一朵展开的菊花,可她的脸依然毫无表情。
      那老太太坐下后观察了我很久,这是我感觉到的,我一直看着窗外,可心里总毛毛的不甚舒服。
      “你怎么会上这班车的?”她突然开口,声音没有热度的冰冷。
      “我一向坐末班车回家。”我说话时并没有联想到我的家,脑海里却莫名的跳出了“地狱”这两个字,惹出了我一身的冷汗。
      “下站我到家,还要走十分钟路,你送我回去怎么样?”呓,她是在请我帮忙吗?可声音还是那么的冷,我奇怪了。
      “司机,停车,有下!”那老太不等我反映过来,竟自叫开了,她的声音在寂静中异常尖细,叫人听了不寒而栗。
      “走啊。”她一下把我拉了起来,我真没想到,这老太力气还满大的呢,不好意思,因为我的太过放松,我被她拉下了车,留在了一个从未停留过的站台上,26路末班车走了,远远的我还听见那个温柔的女声从空气中传来,“欢迎您乘坐26路无人售票公共汽车,本路车早上6:00发头班车,晚上23:00发末班车,请注意收发车时间……”我愤怒的转过身,想责问老太太的专横,她冷冷的说:“你没看见,车上那些人都是没有脚的吗……”说完转身走了,步伐很是稳健。
      
      第二天,我听说26路末班车昨晚在驶出新明站后不久发生了严重车祸,车上六人全部死亡。我完全的瘫痪在了办公桌上,昨晚,我正是在新明站被老太太推下车的啊!我耳边似乎还有那甜甜的温柔的余音在萦绕着:“欢迎您乘坐26路无人售票公共汽车,本路车早上6:00发头班车,晚上23:00发末班车,请注意收发车时间……”
     
    2002-2-28,首发天涯莲蓬鬼话

    一棵开花的树

      如何让你遇见我
      在我最美丽的时刻 为这
      我已在佛前 求了五百年
      求他让我们结一段尘缘
      
      佛于是把我化作一棵树
      长在你必经的路旁
      阳光下慎重地开满了花
      朵朵都是我前世的盼望
      
      当你走近 请你细听
      那颤抖的叶 是我等待的热情
      而当你终于无视地走过
      在你身后落了一地的
      朋友啊 那不是花瓣
      是我凋零的心
       ---- 题记
       席慕容
      
       (一)
       盛装的女人,在不住传来的锁喇声和无数人道喜的声音里几乎崩溃了,泪水随着拜堂的脚步一粒粒跌得粉碎。
       过于长久的时间淡忘了一切朝代顺序,以至于我已不记得这是何年何月何日发生的事情。反正是那样的一个夜晚,在所有情人都应该相聚的时候,古往今来一直在发生的爱情悲剧又一次上演了。
       我就是在这样一个夜里赶来的。后来,在转世了好几次以后,我也还是会在听见喜乐时感到害怕,怕看见无数人笑着的祝福,怕听见深夜里突然出现众人的喊叫,因为我知道,那是我生命永远终结的开始。
       “叶儿!”
       当我看见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苍白得几乎透明的颜色,还有黑得连夜也自叹不如的长发,我却绝望得几乎死去了。
       “你怎么不等我回来?怎么会是这样!” 那时我的世界好象失去了声音的存在。只剩下松树在风中无助地叹息,飘荡成一缕缕丝线。
       晚了——我是指的一切,我的二十年的爱恋,我的生命。
       “告诉我,你答应等我。是吗?”
       叶儿那时好象想说什么,可话只来得及随我的身体一起倒在血泊里了!新郎忠诚的家丁射杀了我。和一切古往今来企图和某个小姐成亲的穷书生一样,我的结局一样悲惨……
       “不!”叶儿的声音好象是从另一个时空里传来。
       客人们在一片混乱里做鸟兽散。叶儿声嘶力竭的叫喊久久在大厅里回荡着。
       “叶儿……你答应过,要……等我……”灯下的影子不住亏萎,我知道我的血在不停流离我这个疲惫的身体,和我的心一起离开我。
       “我答应你的,等你。现在我等到了,可你却又走了……你……”
       我的满是鲜血的手永远留在了穆叶儿脸上,我想,最后的告别,有笑容总是好的。所以,我想那时我是在笑着的吧--只是笑得艰难,没有昔日的潇洒好让穆慈开心。
       “再答应我,你,不要死!要等……”我只来得及留下最后的话。
      
      
       (二)
       很多年过去了,就象时间会忘掉朝代一样,谁也不再记得那夜的混乱。只剩下新娘在传说里活着,为她的情人做永世的祈祷。
       孩子们都会听到这样一个故事:很久很久以前,有个漂亮女人。她的情人在她新婚夜里被丈夫杀死了。她自己就再没离开过拜堂的大厅。
       “总也有好几百年了啊……”老人们总是搬着指头,自己也数不清楚,时间的概念模糊的。
      
       长发女子,素面朝天。
       昔日的繁华都已烟消云散,土黄的殿堂里,神像肃穆庄严。香烟渺渺,时间的流逝在对一个人的思念里完全停止了。没有尘世的悲喜,没有生死的选择,只有一个永世的愿望--那再相见。
      
       一梦五百年。
      
       (三)
       城市的足迹终于消失在了古老的传说里。又是一年春天,山谷照例开满无数绚烂的野花,一棵美丽的树出现在谷底,寂寞地开着满树粉红热闹的花朵。微风拂过,满树芬芳就在谷底招摇,淡绿的叶间于是闪现出一片心的涌动。
       寂寞的五百年过去了,我的虔诚为我赢得了长久的生命。我没有因为诚的死去而自杀,因为我永远记得他最后的话。我活了下来,每日祈祷,希望佛主能听见我的声音,也希望佛主能在见到他时帮我解释当年由于我父亲的糊涂而造成的不可挽回的错误。当然,我最大的愿望,是能再见到诚。尽管我知道,几世的流转里,他已不记得我的存在。
       夕阳的斜影在谷底拉出长长的影子,来人依稀还见当日的模样。只是岁月的老去已完全抹杀了心底的珍藏。
       我的心是在怎样地跳动啊,好象要将五百年来蕴藏的激情一次用尽。他来了,在我视线的尽头远远闪耀他永远的光彩。佛主告诉我,这是他今生必定走过的路,现在,他终于来了。
       “诚!”
       我已等不急他的走近,我想我再不把所有思念说出口的话,就要窒息了。我怕机会再一次地失去。我知道我现在是美丽的,就象五岁那年在樱树下,他初见我一样,淡绿的裙裾,和着风中飘落的樱花瓣一起,会永远留在他心里。
       我开始跑起来,好让芬芳在我四围飘散。我想他再看见我的长发在风中飞舞,一定止不住地欢喜,将我抱起来转上好几圈。那是我们曾经喜爱的游戏。
       他走近了,我的心忽然慌乱起来。我们爱恋的等待已经太久了,哪怕只是让我好好看看他,哪怕是他已不记得我的存在--他还记得我吗?
       下意识地想往后藏起自己,因为突然明白他已不再是自己的诚,他已流转几世。
      
       夕阳把山谷映照得很美,所有一切都染上了幸福的颜色。诚终于无视地走过,甚至没停下看我哪怕一眼!我听见他唯一的声音从风中传来,他是在感叹:“这棵树真美啊!”
       那一刻我哭了,泪水奔涌着离开我的眼睛,在我脸颊流成一条咸咸的河。
       是的,我成了一棵他无法再辨认出的树。为了和他最后的约定,为了能再相见,我变成了一棵树!这是佛主唯一的条件。
       哭泣不能换回他的出现了,我在今世已见到他。心碎成无数片,跌落在谷底。
       风乍起,吹落满树花瓣,在山谷间留恋忘返。远去的人影在逆光里永远地定了格,模糊而飘渺,仿佛原来,现在和以后都不曾出现也不会出现的幻觉。
       诚,他在走过时,心里可有感到哪怕一丁点的痛?
       花瓣轻舞,在风中吟唱着五百年的恋歌……
     
    2002-1-23,首发天涯莲蓬鬼话
    中学旧作,并以此结交小颖

    槐树下的约定

       “学姐,我们学校有什么传统或是传说吗?”新来的小女生叶儿一脸诚心的向我请教。
       “有啊,当然有,好多呢。你想听哪一方面的啊?”我满脸的笑意,不觉又起了编故事骗人的心思。
       “恩……有没有比较浪漫的那种啊?”
       嘿嘿嘿,果然是小女生,还喜欢浪漫。我正中下怀,一面偷笑一面严肃的说:“有,有好多。不过这只能是我们高年纪的女生私下跟你们新生讲的,你千千万万不能跟大二以上的人说,特别是男生,不然就不准了哦!这可是传统呢!”我不住地说传出去的严肃性,她就不停的点头保证,她哪里知道我的小算盘,要是同学们知道我还在编这种老掉牙的故事骗人,那一定是没脸见人了,这种自毁前途的事情,我当然不能让它发生的呀。
       我钓足了叶儿的胃口,在她发誓保证后,我的故事正式开场了:“你知道我们学校的篮球场吧?就在足球场旁边啊,教学楼后面那块空地就是了。虽然我们平时没事都不往那走,可球场后面的那条小路是有名堂的呢!喏,就那条夹在两个球场间那条小路啊,你看见了,就一小段,还是走不通的。”我们那时站在教学楼的阳台上,我就边说边指给她看,可不知道为什么,指的时候自己心里莫名其妙就打了个冷战。
       “那条路从里往外走右边的第三棵树是许愿树,如果有哪个男生无意间在树下听见你对爱情的愿望,他就会成为你命中注定了的那个人呢!”
       说完了自己都想笑,这么烂的故事,哎,真是老了越来越不中用了啊。
      
       故事说完自己都忘了,日子还是一样的过下去,大家都忙,我和叶儿也不常见面了。天气一天天变冷,晚上在校园里游荡散步的人越来越少。我有了男朋友,更是不常在大家面前出现了。
       转眼就到了十二月,期末的功课重起来,突然听说大一B 班那个漂亮的女生病了,不明原因的突然一病不起,人憔悴得不成样子。我一问,正是叶儿,于是就约了男友诚,讲好晚上一起去探病。
       她的样子太让我吃惊了,一头秀发已经完全枯黄,人整个的瘦下去,眼眶深得仿佛看不见底,周围是黑黑的一圈,精神自然也是极差。
       “小美女,怎么病成这样了啊?自己精神状态要好,不要有压力,要快快振作起来才好得快哦!”我尽量轻快的说,希望她也能高兴起来,可她只是惨白着脸勉强的笑了一笑。
       “学姐……”她似乎欲言又止,看见随后进来的诚,更是骸住了似的猛烈咳嗽起来,等好不容易平息了,就再不说话了。很奇怪的事情是不是?我可以肯定,她是从没见过诚的。我们无趣的做了一会就走了,我当时并没发现,诚一直皱着眉头。
       “她今天好奇怪,是不是见你太帅,害羞得不敢说话了啊?”出了门,我不禁掖挪起男友来。今天的空气真是太沉闷了,既然都没人开心,那只有我自己轻松一下啦。
       “不要乱说,你知道我对你的感情!”诚突然很凝重的一把抱住了我,怕我消失一样,他的手向来很冷很冷。“你们今天都怎么了,我不过开个玩笑而已啊!”我真的满头雾水了,不晓得是不是因为最近寒流入侵的缘故,每个人都这么的怪……
      
       “喂,听说没有,大一B班那个女生快不行了,父母来办退学,哭得什么似的……才来了一个学期呢……”课间我站在阳台上看风景,又听见身后有人在说。人的一生,有谁又说得清楚呢,开学时,叶儿就在这津津有味听我瞎编的故事,才期末而已,她已面目全非。我想着,向篮球场边的那条小路望去,其实原来我很喜欢独自去那散步的,很宁静。今天风很大,那几乎没什么人。可忽然间我看见一个单薄的身影出现在了右面第三棵槐树下,是叶儿!我的心狂跳起来,她病得那样了,这么冷的日子里还去那干吗?直觉的,我感到这和我有关,她的病也和我有关。
       我在阳台上就这么看了她很久,她的白色围巾在风里猎猎舞动起来,人却仿佛入定一样的仰望着树冠,树叶不停飘落下来,抚摩着她的长发,在她的周围打着旋。冬日的黄昏里,这样的景色是很美丽和诡异的。她在干什么呢?我慢慢害怕起来,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我最不愿看到的一幕终于上演,一个男人出现在那条路上,好看的身影在落日里拉下长长的影子,是诚。我的眼泪不知不觉里就流了下来,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那天和诚一起去看她时,诚还紧抱着我说爱我的啊!可他们现在……难道是我的故事成真,他们真的在槐树下相恋了吗?
       晚上诚照例来找我,我当然跟他闹得很不愉快。我不是不知理的人,我问他喜欢谁更多一点,问他先爱上的那一个到底是谁。可诚的表现真的让我太失望了,他还象原来一样的紧抱着我,亲吻我的头发,他告诉我,那只是个游戏罢了,他偶尔经过那条小路,在树下偶尔的听到了叶儿的祈祷,于是他们相遇,叶儿把他当成了自己命中注定的人……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话吗?你编的故事简直比我的还烂,干脆说你是树仙,一直住在树里面等着有人来求爱才能解脱不是更好一点!”我终于发作,他竟然说那只是游戏,原来我看错了他,他竟是如此的不付责任!
       诚被我的话噎住了,半天才说出一句:“我只想你知道,我是真的爱你。很早以前我看见你独自在球场小路上散步的样子,我就爱上你了。不管发生什么事,你一定要相信我的话!”他说得那么真诚,我都几乎要原谅他了,可他不再等我开口,转身走了。
       “诚!”我呆了一会,终于还是追出去,可我只看见一个模糊的白影,在慢慢往球场那边走去。
       失魂落魄回到宿舍,发现诚在床头给我留了一封信,原来,他是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场离别,不知道的,只有我一人而已。信不长,可当我艰难的看完时,我知道我十多年间被教育建立起来的所谓科学观被完全击破了,信写到:
       “小妖,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就是我回我该去的地方的时候了,我知道会有这一天,虽然我是这么的爱你,可我还是要离开你。你知道吗?我默默注视你,已经很久了。
       不知道你愿不愿意相信我,其实我跟你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可以叫我是鬼,也可以说我是个可怜的四处流浪的幽灵。球场小路右边的第三棵树是我住的时间最长的地方,因为我在那看见了你!可你为什么要编什么故事跟人家讲!你知不知道叶儿有多单纯,她常常很晚了还去树下婪婪自语,想遇到自己的意中人。你又知不知道,自从遇见你,我是多么想变成一个真正的人啊!聪明如你,可能已经猜到了,不错,我需要一具身体,也就是你们说的替死鬼。当叶儿死去时,我的身体就会渐渐变热,我就不会再惧怕阳光的直射……
       小妖,我知道你一定不会原谅我的所作所为,可我爱你,我失去理智的让叶儿看见了我,让她爱上我。你现在知道为什么我的手总是冰冷,为什么我总是晚上来找你又不准你去找我……今天傍晚,我其实看见你了,所以,我只有走掉虽然马上就要成功。小妖,我知道你不会接受这样的我,可我真的永远爱你……”
       我泪流满面,哭得难看极了,可诚现在已经不在,难看又有什么关系呢。是的,我也爱他,可如他所说,我又怎么能接受,怎么可以接受那样的他呢,为了跟我在一起,差点要了一个无辜女孩子的命啊!
      
       我的圣诞和元旦都在矛盾和孤独里度过了,不可思议的事情,我和一个鬼恋爱了半年,现在好象大梦初醒。我宁愿是在做梦,宁愿什么都没发生,可我欺骗不了自己,我随时能感受到那刻骨铭心的阵痛,我也越来越相信,一个人一生真正的爱只有一次。我爱诚。
       叶儿的病渐渐好了,只是见到我时还回避着,她再不象原来那样活泼开朗,我觉得很是愧疚。
       1月19号早晨,我和往常一样从泪水中醒来,突然发现宿舍外面人声鼎沸,舍友闯进门,上气不接下气的告诉我们,大一B班生病刚好的那个漂亮女生昨晚跳楼自尽了,就在我们这栋宿舍楼前!
       叶儿叶儿,你还是走了。在你枕下找到的遗书里最后有一句话:“一个人一生真正的爱只有一次……”我完全懂你的心情!可你怎么就这么傻的爱上一个完全没有承诺给你的男人呢?我也反问自己同样的问题,为什么,会那样没有原因的爱上诚……
       我再没有哭泣,我已经麻木,叶儿现在也是另一种形式的生命了吧。诚,叶儿最终还是为你死了,你现在在哪里?你有达成自己做人的心愿了吗?阳光很耀眼的照进窗子来,照在我的身上,什么时候,到了不知道的哪一天,我会不会和叶儿一样,去追寻诚的脚步呢?

     

    2002-1-19,首发天涯莲蓬鬼话

    天上人间

     
       我终于倒在了自己的血泊里了,再也无法忍受这人世间的哀愁和暗黑。艾倒在我身边,她在我的悲剧里是无辜的,可也许她自己一直希望的,也是这样的结局?
      
       无忧的生活总不会永远跟随着你,可当我在跌落大海的那一瞬间明白时,我同时也明白一切已经晚了。 我落下大海,醒来时面对的是一个面目全非的世界。我来到了人间。
       对于我的羽翅的折断,以其说感到痛苦,还不如说是一种解脱的快慰。我已无法再回天堂,是的,我从此只能在这自由人间流浪了。有悲有喜,不再是个白色平面的无聊地方,正是我喜欢的。
       在一间地下室里找到了栖身之所,同住的阿鬼是个年轻又邋遢的人,人如其名的象鬼一样成天鬼混,但也还算安静,是个好伙伴。
       阿鬼有很多酒,一挨晚就拿出来自斟自饮,常常就哭起来,平时里却是个不多话的人。他还有很多烟,据说里面很有一些可疑成分,所以也随时有可疑的人找上门来。
       我呢,既然摆脱了天堂和上帝的束缚,自然乐得逍遥起来,干着一切自己想干的事,在酒吧间里找了个工作。白天就看看书,听我原来那个世界里不曾有的音乐。
       那个酒吧里的人有着一切生活在地下的人的特质,艾是其中突出的一个。她头发火红而没有光彩,眼妆总是一种诡异的美丽,在每晚的11:00以后唱几首颓废的歌。
       我就比较逊了,面色因为苍白而显得过于单纯,这是常会被人笑话的。还有我的无知,简直连自己都无法忍受了。这是在人间的唯一缺陷吧。
      
       时间就这么消磨掉了,其间收到天上的几封来信,无非天使马奇惦记着我,他是唯一记得我的天使了。另外发生的一件事就是,我女朋友苏珊另寻新欢成功,她找到一个代替我在天上陪她的合适人选来,写信告诉了我。那天天色阴翳,所以我的脸色大概也不好,阿鬼破例坐在我旁边,问我是怎么回事。
       交往就这么开始了。奇怪的是在原来的几个月里我们几乎都没说过话!我意外地发现阿鬼和艾竟是旧时相识,两人有过一段纠缠不清的恋情。世界可能真的很小。
       我们三个人开始在这种莫名的境地里你来我往,时常是他们抽着大麻烟,在彼此的安慰里继续寂寥地自说自话,而我就在自己床上静静看所有情节一一上演。
       某天晚上,在我们这种无聊的游戏如往常一样寂静无声地开场时,我忽然感到了一种眩晕。在他们吐出的阵阵白烟里,我恍惚又回到了从前。前面一个人影在不住晃动,我使劲地想睁眼看清,但只是象个醉汉一样徒劳无功。
       那人叫我了,仿佛竟是苏珊。她怎么穿了件埃及舞娘的衣服在跳舞?难道天使都堕落了不成?那动作及尽挑逗之式,她怎么了?
       讶异里听见有灵异的歌声传来,四周白茫茫一片,阿鬼和艾已然不见。不行, 快崩溃了,这个世界是怎么了?远方有一双暗淡的灰色眼睛看着我,在无尽的暗黑里向我投射来飘飘的眼神。
       我想我正在发烧。
      
       ……
       马奇,现在我过得不好。人间有无数喜事,也有无数苦恼,他们的红尘太纷乱,我不知该怎么活下去?或许我真的是不适应,我从未学过该怎样在这种的地方混日子。
       这个城市很美丽,我一如既往喜欢她,只是有了不同的理由。原来单纯地只知道她的表象,现在真的投入进去了,才知道,也满黑暗的。看见很多现实的东西,有时会觉不忍心,也习惯了。上星期看见有流氓当街非礼一个女人,我好象是在看电影一样!不要惊讶,人间就是这样。
       开始抽大麻了,并没有犯罪感。昨晚和他们一起去玩,阿鬼给我找了个女人,虽然我什么事都没干,可我觉得我已经堕落了……
       不想问苏珊的,可字还是不小心溜出来了……她怎么样?我梦见她三次,还有你一次。
       有一种预感,我会在这个城市死去。血浸透T-恤,脸再恢复往日的苍白。我喜欢这个人间城市,一如既往,并没后悔当初的下坠,我是快乐的,虽然过得不好。好了,不要哭丧着脸,看完信多少笑一下,好让我也有点慰籍。
       你在天上是幸福的!你都不知道天使是多蠢的生物!
       曾经的天使——
       现在堕落了的那个
      
       信寄出了好几周,并没再收到回信,我想马奇也终于忘记了我,天使的记性向来不好。于是我成了地道的人,一个在地下过活的人,靠阿鬼的大麻烟过活。闲极无聊时偶尔想起自己的过去,一瞬间的迟疑,之后又是无止尽地沉浸在白的烟雾里。
       一天经过镜子,突然看见个莫名其妙的影子也正经过,吓一跳。再看,却是自己。原来几月的人间生活,我竟变了这副嘴脸,也开始向鬼靠近起来。自己嘲弄地看了镜中人半天,边喝酒边玩味着那些胡茬,长而凌乱的头发,还有脸部更鲜明的轮廓。真的是另一个阿鬼了,还是个曾经干净整洁的天使!很讽刺的事,可满有意思。完全习惯了他们那一类的活法,我自在多了,虽然我仍不时感觉死的来临。
      
       艾满19岁。我诧异她如此年轻却已如此世故,结果被他俩笑得半死,说我是单纯宝贝。好吧,我不否认。那夜的疯狂是我一生最鲜明的映像,我将会永远记住艾红的头发,在酒后飞扬起来,充满我从未见的活力。每回想起她的头发,我才会为那夜的行动有一丝后悔,我是不该选她和我同行。
       艾没有回家。可她也没爬上阿鬼的床。阿鬼在我一不小心时不见了!我独自喝很多酒,习惯酒精的身体想要借酒来暖暖被风吹冷的胃。
       在我开始神志不清时,我看见一个白的身体移动了过来。艾一丝未挂,全身涂满和她眼妆同样诡异的颜色。
       不用说也知道她要什么。我第一次感受到女人手在身体上游移过的快慰,同时还有不安。夜很深了。
       酒吧间飘出老旧的歌曲,唱着已逝者的心情。我用空着的一只眼发现阿鬼独坐街边,另一只眼看着艾。其实阿鬼也是单纯宝贝,只是和我不同方面而已。街上没有月光,黑沉沉象地狱一样。阿鬼嘴里那半只烟,一颤一颤往上升腾着,无知地想去接近上帝。再一次地感觉到,他真的是个好伙伴!
      
       天上的天使头戴光环,羽毛雪白。他们不知什么是忧伤,没见过黑暗的颜色。
       都说上帝会唤回迷途的羔羊,那是何年何月的事?是等暴风雨后已经晚了!已经不知多少的羊儿死去。
       就好象苏珊没有眼泪,所以她肯定不会为我哭泣,她成日只有一个笑容。天使的好心只在于终日祈祷。
       天堂没有黑夜,所以天使看不见人间不光彩的一面,所以他们的同情关怀注定只是虚假的炒作。人间多少堕落的天使在哭泣?或许每一个生活在黑暗里的苍白的人都是掉了翅膀的天使?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我看不清这世界在发生什么,只感到阿鬼的眼睛,在很远的地方注视我,他一定知道我的来历。真是奇怪,我死前想起的最后一个人,竟是他!
       艾在我身旁的地上痛苦扭曲着身体,说了她也许是无辜的。满地玻璃酒瓶的碎片,还有她的和我的手腕上。我们的血彼此交融在一起,流满了整个房间,我的第一次和女人同房,因为命运安排,成了一场屠杀。
       我自杀了,还顺带给了艾一下。她渐渐安静,我不知道她怎么样了。我自己的思维是前所未有的清醒,寂静里可以听见自己的血潺潺流出的声音,那血很纯净,所有声音很悦耳。
      
       没有了翅膀,无法回到天上。我选择了自己的路,死在崎岖的小巷。看见世上太多东西,我知道我不是合格的天使。讨厌天上,来到人间,天上人间其实都是压抑的不同的世界。于是我只能慢慢死去,剩思绪在20世纪末的天空下,无尽飘荡……
      
       —— THE END
    2002-2-25,首发天涯莲蓬鬼话
    中学旧作

    除夕鬼话

      转眼又一年,腊八一过,又是春节。这几天天气顶舒服,晒着太阳,王丫的懒毛病又犯上了,她婆婆在屋里叫了好几声她都没答应。
      “丫儿,叫上毛头来吃饭啦!”伍老太太巍颤颤踮着小脚在屋里前前后后忙活,儿子媳妇却都还躲在屋外嗑瓜子抽水烟,并不进来帮忙。这老太婆命苦,30岁上才得了个儿子根宝,心肝宝贝的带大,末了出钱给他娶回个媳妇却是厉害角色,根宝偏又讨了媳妇忘了娘,结果不出一年老头子就给活活气死了。她打落牙往肚里咽,独自又拉扯孙子毛头,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了这独苗上。
      “丫儿,饭都凉啦。”老太太无可奈何的又唤了一声,那懒女人终于收起板凳慢慢走了回来。
      “他奶奶,过年的东西都备全了吧?”
      “哎,明天就年三十了,这还什么都没弄呢,我一个老婆子哪是忙得过来哦。”老太太叹口气,放下了碗。这媳妇就爱吃饭时折腾,叫人没了胃口。
      “不就是收拾收拾,做几个菜吗?我下午要回一趟娘家,明儿才回来,这家啊还得要你拾掇。明天要是我妹子没得去处,我就叫上她一块来了啊,你看她们娘两被公公家赶出来,我妈又不认了,怪可怜的。那老不死的真不是人,不就白了他几眼,说了几句不中听的,大过年的,犯得着吗……”王丫全身就一张嘴最有本事,指挥起婆婆来有理有据,搬弄起是非来更是只见两片厚嘴皮子上下翻动,露出黄的牙齿,不时还在你脸上打点标点符号。她可以指桑骂槐一气说上四五个小时说得她男人跪着叫姑奶奶,这也是老山凹里很多媳妇们都佩服的。
      吃完饭,王丫一摸嘴抬屁股走了,伍老太又一个人摸了一回眼泪,最后还是得起来收拾。根宝蹲在一边教五岁的毛头骂粗话,小家伙笑嘻嘻跟着说,她就心疼得一把抱了过来,直骂当爹的不教好,又打了好几下,絮絮的跟孩子说起话来。根宝就斜了眼在一旁看着。
      忽然根宝大吼:“老不死,小时侯打我,现在还打。我不是看有你做家务我媳妇少骂我一些我早赶你吃闲饭的出去了,毛头,以后不准跟老家伙讲话!”他说着扬起手来,抓过毛头扛在肩上,施施然唱着智取威虎山走了。他是去后面杨家赌去了。
      伍老太跌坐在地上,媳妇气她她还能受得了,可儿子也来作对叫她怎么活啊。她艰难的摸掉眼泪,摇摇晃晃往老头子的坟走去。一路上的人都听见她在说:“这日子没法过了,没法过……”
      
      年三十的太阳又黄澄澄的挂了出来,家家户户都喜气洋洋的,只有伍老太家冷冷清清。王丫回家不见了她婆婆,当即就在大门口骂起来。这不,听有人说在死公公坟上见着过,去牌桌上抓了根宝就走,一副要去缉拿逃犯的架势。毛头还绻在墙角火塘边睡觉,全然不知道最疼他的奶奶要遭殃了。
      “唉根宝啊,我昨晚做了个怪梦,你那死老爹来找我呢。他说他突然想起来家里还有个存折在你妈衣柜里,早到期了,怕你妈忘喽,叫我提醒提醒。”
      “嗨,我爹要托梦也不会找你啊……”
      “你打什么岔啊,还有呢。后来啊,你妈又来了,我梦见她死啦。她血淋淋的来找我,说我害死了她,跟她有仇,不准我去碰她的衣柜,说那衣柜里的钱啊是留给她孙子的!我才不怕她呢。你说他们两都提到衣柜,会不会真的有什么?”王丫带劲的说着,两眼转来转去,看样子呆会是要去搜老太太的柜子去了。
      伍老太的白发在风中凌乱的飘飞着,她是在老伴的坟前呆了一夜,眼睛又红又肿,神情枯槁,好象又老了十岁。
      “来都来了,怎么不跟着去了啊?还坐这干嘛呢?”王丫见了这情景,嘿嘿冷笑着说。
      “你们放心,我只是等着看我孙子最后一眼就走。再说,我还有些家当要整理整理。”伍老太哭哑了喉咙,这会只剩嘶嘶的声音在风中颤抖着了。她很平静,站起来整理衣襟准备走。“你们要有良心,,就跟我去拿点纸钱来化给你们的爹,昨晚我见着他,可怜得什么似的,跟我商量着要跟人家借钱过年呢。”
      根宝王丫面面相戚,不知一夜未见老太太发了什么神经。不过她要回去,自然是赶快跟上好盘查那点“家当”的底细了。
      伍老太换上了自己最好的衣服,挽好髻走了出来,又是那个干干净净和和气气的老太太了。她唤过毛头,竟掏出一把簇新的毛票给了他,说奶奶的大钱要留给你好心的爹妈,你拿这点零钱去买糖吃啊,今天过年了。毛头欢呼一声跑了。又掏出一捆票子来,拿给王丫说我知道你一直看我不顺眼想撵我走又疑心我还有钱,今天我自己走啦,你好自为知。老天爷是有眼的,这钱你拿去,称了你的心了,也省得你以后骂东骂西。只有一点:要好好带毛头,要不以后象根宝对我一样对你,你就知道这日子是什么滋味了。想起来了去老头子跟前化点钱,活着受气,死了总还要过日子吧……
      伍老太说着说着走出了家门,失了魂魄似的。根宝抢过钱,添着口水就数了起来,并不去追自己的老娘。王丫就着抽过一张,得意的一扬,买肉去了。
     
      伍老头的坟前燃起了化纸的蓝色火焰,那些烧过的纸钱象一只只黑蝴蝶远近翻飞久久不肯散去,在山坡上围了黑压压一片。本来很好的天气,突然阴翳起来,北风夹带云层,层层叠叠堆压向坟头。王丫看见这景象惊呆了。
      她是被人家追到这里来的。卖肉猫子是老山凹里最凶的人,谁惹着他他打谁,女人也不例外。王丫年三十的公然敢拿死人用的纸钱去买肉,这不是晦气嘛。他操起菜刀追了出来,偏巧王丫就逃来了这坟场。
      到坟地,猫子也察觉到不对,停了下来。天色已渐渐暗下去,除夕夜的灯光也已过早的亮起,到处充满了温馨。昏暗中只有这无人的荒地一片死寂。王丫忽然发现杂草之中躺了一件灰白的事物,大着胆过去一看,竟是她的婆婆。老太太死了。
      “这……这不可能,钱是她刚才拿给我的,真的,真的!她拿给我的时候是钱呐,不是冥纸的。”王丫恐惧起来,不敢再往前走,可也退不回去——猫子就在后面凶神恶刹的盯着她呢。
      “她是个死人。”猫子铁青着脸咬牙切齿的说。
      风突然大了起来,铺天盖地的吹向王丫他们。千万只黑蝴蝶随风而至,在王丫周围盘旋萦绕,越逼越近。
      “不,不要啊,公公,婆婆……你们饶了我……”
      猫子听见王丫最后的惨叫,还听见风中有人断断续续的叫唤:“丫儿,丫儿,来跟我们过年呐……”猫子知道这事邪门,冲地上吐了口浓痰,咒道:“这婆娘平时不孝敬公婆,活该死成这样!”把刀在围腰上擦了几下,转身走了。
      北风在猫子身后呼啸着,漫天的黑蝶扑将下来,包裹了王丫,远远望去她就象一团黑色的线,先是不断缠绕聚合,后来又随风飘散成了一缕一缕越来越细。天完全黑了,远处不断有鞭炮声传来。北风满意的离去,临行还没忘丢下了那些在风中传开来的呼唤:
      “丫儿,回家吃饭喽哇……”
      “丫儿,来跟我们过年呐……”
      “娘,娘,你在哪?我饿啊……”
      
      翌日,年初一的早晨,太阳仍旧又黄澄澄的挂了出来。上坟的人们发现在伍老头的坟前多出了两具尸体。其中一具是伍老太,另一具死相恐怖已无法辨认。经法医鉴定:前者死于腊月二十九晚上,服农药自杀;后者死于24小时后,死因不明。
      后来根宝去了外地打工,赌博也戒了,日子渐好起来。他知道媳妇自作孽得了报应,一生没有再娶,只是还经常会问毛头那年三十奶奶拿给他的钱用了没有。开始时毛头总是很认真的回答说用了,买了糖和鞭炮了;他于是又问那买的时候有没有发生什么不寻常的事,毛头就愉快的说没有,那家人真好,卖的糖真甜。再一些年后,毛头就只会很不耐烦的说,早忘了,什么都已经不记得了……


    2002-2-14,首发天涯莲蓬鬼话

     

    同行

    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每天都能在公车上遇到那个女人。她总是默默站在车尾,即使车子很空,她也不坐。一有人靠近她,她马上很敏感的避开。

      她之所以吸引我的视线,不是因为她长得漂亮,而正是因为她的疏离,疏离于所有人之外。有时候,她好象融入了空气,我怀疑是我眼花,但我确实感觉,她的全身仿佛透明一般。
      
      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每天都能在公车上遇到那个男人。他总是默默站在车尾,即使车子很空,他也不坐。一有人靠近他,他马上很礼貌的让开。

      他之所以吸引我的视线,不是因为他长得帅气,而正是因为他的明朗,干净的T-恤,清朗的面容,耳朵永远塞着耳机。有时候,他好象融入了空气——不,他好象会制造光线,我怀疑是我眼花,但我确实感觉,他的全身仿佛都在发光一样,让我不敢久视。

      刚开始,我以为只是巧合,她正巧每天和我在同一时间坐同一辆车上班,如此而已。可不管早上还是下午,她的神情都那么恬淡,完全不能和办公室走出来的人联系在一起。
      
      刚开始,我以为只是巧合,向我这种整天在公车上游荡的人来说,遇上每天守时坐车的人是常有的事,如此而已。可不管早上还是下午,他的神情都那么明朗,完全不象那些外出奔波的人。

      今年的雨季来得好早。不喜欢在雨天打伞,更不喜欢在雨天坐车。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习惯于在公车上寻找她的影子,见到了她,那一天我就能很开心。所以今天虽然下雨,我还是准时来到了车站。
      
      今年的雨季来得好早。喜欢雨天不打伞,喜欢雨天在公车玻璃上涂鸦。可是,他今天为什么也没有打伞呢?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滴滴答答流下来,他却毫不在意。他在四处找什么?呀,他是在看我吗?

      今天是我见到她的第35天,我几乎已经无法控制的想走上去跟他说话。我想跟他分享我的故事,真的很想,我想告诉他,告诉他很多很多,但是我不能。
      
      今天是我见到她的第68天,今天我没有听CD。我带来了我的速写本,上面画的全是她。不,不要误会,我并不打算告诉她什么。我在这个城市的事情其实早就做完,我每天流连于早晚的公车之间,只是为了再多看她一眼。是的,我将要离开,必须离开,再不能早晚与她同行。临走之前,我只想把这68天的记忆,我对这城市唯一鲜明永恒的记忆,留在站台上。我只是个四处游走的人,所以我只能选择把感情留下,什么,也不带走。

      当然,在这之前,我控制不住的,想要再看她一眼。
      
      路上突然乱起来。有人在喊:“出车祸了!”我莫名紧张,跟着人群跑去。

      是我等的那张公车。一个女人突然从路边跑出来,成了车下亡魂。

      我突然看见了她!

      她从车上下来,正向那个女人走去。我肯定是看错了,因为她的整个身体都是透明的!她向那个死去的女人走去,在她身边看了半晌,她这种举动很奇怪,可是竟没有人注意到她。直到她整个融入到空气当中,最后连我也看不见了。

      是的,她就这么消失在空气里,从此没再出现。
      
      今天是我见到他的第68天,也是我离开这里的日子。他们告诉我,象我这种枉死鬼魂,必须找到替死之人才能轮回。我每天在这公车上等,只是因为我知道这里能等到让我转世的那个人。

      可是我先等到了他。他似乎总在观察我,这让我很是不安,这也让他第二天免于横死街头。

      但我终究,还是得离开,必须。这一切早已注定,无法更改。
     
    2004-3-22,首发天涯云南
    3/20/2006

    僵尸也多情

      鼓了八百遍的勇气,我今天终于看完了《吸血僵尸之惊情四百年》,它是我完整看完的第一部恐怖片!(我是第四百次在店里看见有卖时才鼓起勇气买下它的,再后面的三百九十九次我都没有看超过20分钟的时间,一直害怕里面的镜头太血腥恐怖啊)^ ^这其实是一部很煽情的恐怖片,它的主线仍是以爱情为主的。也许还会有人说这甚至不能算是鬼片。但它毕竟塑造了一个经典的僵尸形象,让德考拉伯爵成为了全世界知名度最高的吸血鬼。
      从恐怖的角度看,这部片子前半部分营造的气氛很好很到位,很适合剧情的需要。如果它从头到尾一味恐怖下去就会失去对感情的烘托作用,而如果一开始没有那些血淋淋的场面和稍显凌乱的镜头,又无法衬托出片中弥漫的恐怖气氛。这种凌乱有利于气氛的营造,但并不利于剧情的表现。德考拉穿梭于他的城堡之间的镜头转换得不错,墙上阴影和真实人物不对称的变化还有随时可能闪现出的血红衣着使画面笼罩在一种阴沉压抑之中,不知会将观众带向何方。值得注意的是对德考拉手的特写,画面并不恐怖,但在灵活的活动之下,你会感觉那双手自然有了生命,你已被它操纵。德考拉在城堡之中的扮相明显比在伦敦的好,那高高梳起的头发、惨白的面容、长而弯的指甲还有血红色的长外套都更加形象的刻画出了吸血僵尸生动的面貌。影片没用太多镜头表现他的嗜血,但他转身添净刮胡刀上血渍的一个镜头就已足够了。总觉得外国演员的表情要比中国演员丰富细腻很多,外国导演也更注重细节的刻画,其实一个眼神,一个不经意的微笑都可以表达人物的内心世界。
      在剧情方面我个人比较喜欢后半部分,前半部煽情的镜头未免过多了一点使剧情有些凌乱,反而没有更多的空间来直接描述男女主人公的爱情主线,使得他们后来的生死相许多少显得突然,人物感情也不够丰满。而后半部分感情的描写就细腻了很多,特别是在女主角离开德考拉和未婚夫成婚以后,片子几乎完全是感情戏的拍摄手法,恐怖气氛较前半部分而言少了大半。可能正是因为剧本上的这种处理,也让该片有些不伦不类了,即不象恐怖片,也不象感情片。它没有象《人鬼情未了》那样通篇讲述两人的相恋,情感的表现也含蓄得多,只有在快结束的时候两人感情才突然爆发出来,莉莎离开德考拉前去结婚和德考拉得知爱人结婚的那两组镜头拍得极好,分别表现出了两人丰富的情感。可惜这样的镜头在片中并不很多,大概因为那是属于感情戏的套路吧。
      我不大喜欢太血腥的恐怖片和象《午夜凶铃》那样的惊梀鬼片,恐怖的东西最好还是适可而止的好。《惊情四百年》并不能算一部吓人的恐怖片,但正是因为它糅合了恐怖片和感情片两者的特点,才使得它有了自己独有的特色。诡异的人物、华丽的色彩、眩目的画面、迷离的情节,共同成就了一部精彩的电影,塑造了一个经典的形象。 如果说要有什么遗憾,我觉得它的情感描写不是很成功,如果结尾处能再渲染烘托一下,多骗点观众的眼泪,那就更完美了。当然我不否认,它的结局真是叫人很难想象得到——原来竟是这样的结束——也只有这样的结束才能使故事“圆满”了。叹惋是再所难免,可也只有自己无奈一下了。这毕竟还是耶酥子民们拍的电影,德考拉在临死前因为爱情得到了主的宽恕而解脱,吸血鬼还是归顺了上帝,我颇有点不舒服。难道真的就是上帝主宰一切吗?
      电影看完了,回味片中爱情的同时感叹:真是僵尸也多情呐!

     
    2002-2-16 ,首发  天涯莲蓬鬼话
    3/11/2006

    拖把

            学校的宿舍里似乎永远都有说不完的鬼故事,那种发生在身边的自杀啊什么的最多。晚上息灯后睡不着,大家就喜欢讲上一两个。特别在女生宿舍里,大家都是又怕听又爱听的。我原来的那个学校差不多每一栋宿舍楼里都流传着不同版本的鬼故事,据说也真的不干净,闹了记几次后我神经衰弱,转了学。
       半路住进一个新宿舍总是不习惯的,人人都已熟识,只有我是陌生人。好在大家都很关照我,我也渐渐适应了。今天听说学校另一个校区死了一个女生,自己跳的楼,腿全塞进了肚子,因为男朋友抛弃了她,好恐怖的。晚上息灯后大家不觉聊起来,说着说着,话题自然就转到了学校闹鬼的故事上来。我的神经衰弱又回来了,听着她们兴致勃勃说着,我感觉自己都快呕吐出来,脑子里不知什么东西轰隆隆乱想。毕竟是初来,我不想打断她们的好兴致,也不想她们知道我原来的经历,(不然还不逼着我讲啊!)于是我只有默默卷曲在被子里,尽量让自己镇静,不去听她们的话。
       夜深人静,说话的声音无法控制地传如我耳里,雪儿最爱看恐怖电影,也最爱说这些故事了。她正在讲一个拖把的故事:听说原来这栋宿舍里失踪过一个女生,就在二楼。那晚跟男朋友分了手,哭着回来,晚上去卫生间就再也没回来了。同舍的人觉得奇怪,可怎么也查不出结果。已经一周后了,有人突然回忆起那晚半夜曾看见清洁工在走廊上拖地,当时没注意,可半夜怎么会有人拖地的呢?越猜越想就越害怕,一时人心惶惶的。那晚宿舍里谁了睡不着了,半夜,她们听见了那要命的拖地声,“唰,唰,唰”的,一下一下,仿佛拖到了每个人的心里,一丝寒气不知不觉渗入宿舍。“出去看看。”胆子最大的一个女生走了出去,总不能坐以待毙啊。走廊上的灯光昏黄的映在地上,拉出一个长长的影子。那可不是平日来的清洁工啊,比她高多了。一下一下,那陌生的人用着一个异常粗大的拖把来回拖地。“啊!”第一个看清的人惊叫起来,那个拖把就是她们失踪的室友啊!他男朋友在用她一头漂亮的长发拖地!
       雪儿声音渐渐低了,我不禁摸摸自己的长发,小雯问:“真的假的?”声音有点发干,午夜12点了。真的就是我们这栋宿舍楼里发生的事吗?我的舍友们都是快乐和没经历过危险的,她们喜欢将这些危言耸听的事,因为她们没经历,象我,原来的学校和鬼屋基本没什么区别,我就不会乱说这些事了。
       之后的几天都很平静,我们也渐渐淡忘了那些不愉快的事,大学里,每年总不能避免的有人要出事,你能管多少?乘早不要庸人自扰了。一周后,我回来得晚了,去洗手间时已没有人。这个学校不荒凉,所以我也不是很害怕。洗脸时,旁边的水管突然开了,水哗哗流出来。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能这么镇静,我旁边是确实没有人的啊!我没有大叫,我慢慢转过头,那时我就看见了一头长发,很漂亮,很长的头发,我突然有种想法:这样的头发当拖把一定很好。我喂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神经又衰弱了,我果然不能碰这些东西。那长发下没有脸,真的没有脸,她早被拖地拖平了啊。两之爪子伸出来:“借我洗面奶用一下。”她竟然跟我说话!声音飘飘的。我麻木的拿了给她,她的爪子碰到我,冰冷的。“我的脸好脏,我要洗脸……” 她喃喃着。我记得雪儿说她是在二楼的啊。我的宿舍是四楼,她怎么会上来?“我洗完了,先走。”我一定是疯掉了,还跟她打招呼。麻木的走出洗手间,我却发现我在二楼!
            面前的房间上清楚的写着216,我怎么会在二楼的呢?我是神经衰弱不错,可我还没有幻觉啊。我清楚记得我上了四楼,拿了盆和漱洗用具,出门右走去的洗手间,可二楼的洗手间是左转走的!脊梁里串上来一股子寒气,刚才那个声音在说:“我的脸好脏,我要洗脸……”她说她要洗脸呢!一回想刚才的事,我的头就全麻了。正在这时,灯突然全灭了,整栋宿舍楼陷入完全的黑暗,11:30,熄灯时间到了,怎么这么巧。不敢多想了,我往自己宿舍的方向跑去,拖鞋啪啪啪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着。可我很快又发现了问题——不管我怎么跑,我始终在二楼的走廊里,那条平时不过七八十米的走廊,现在好象没有尽头一样了!这是我从没遇上过的。
       时间好象静止了一样,只有洗手间的水声滴答传来。“滴答,滴答……”象秒针的转动,一下一下敲进我心里。那个女人……她洗完脸了吗?其实象她那样的脸,拖得都和地板一样了,又怎么洗得干净呢,只有想象,她原来一定是个很爱干净的女学生了。哎,我原以为这个学校是很干净的,没想到也是一样,是不是曾经的经历让我麻木了呢?我的反映和其他女生并不一样,我没有大喊大叫惊慌失措,虽然我还是很害怕的。今晚有月亮,黄黄的月光照进走廊,四处一片寂静,那个女人呢?我的舍友会不会来找我?一个人深夜独自在走廊,我是不愿承认有鬼的。
       突然,好象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唰,唰,唰……”走廊里响起拖地的声音来了!天呐!现在出现一个人多好,有一盏灯都好啊。我颓然站住,放弃了逃跑,躲不过的,跑又有什么用。我用一只眼斜斜看着身后,月光映出的是我自己的影子,长头发,僵硬的站立着。我一直很喜欢自己的长发,很黑,很柔顺……“这样的头发,用来拖地多好啊……”不自觉的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吓出一身冷汗,我怎么能有这种想法?今晚太邪了,明天干脆退学吧。那声音越来越近了,可地上还是只有我自己的影子,啊,不!我的影子正在月光里变化着,渐渐变成了两个连在一起的人,一个倒立着被另一个拿在手里,他们正在上演拖把的故事啊!不不不,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没有动啊。“这样的头发,用来拖地多好啊……”冰冷又柔和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我确定,不是我乱想,是真的有人在说话!“谁!”我再也控制不住了,在寂静的走廊里尖叫起来。
       一只爪子从后面摸上了我的头,毫无前兆的抚摩起我的头发。“这样的头发……”是她!她出现了!“你的脸那么脏,你还不去洗啊!”我还在大叫,希望她能醒悟,她这样难看是不能见人的。“你借我洗面奶,我早洗干净了。”声音阴森森的,没有一点起伏。我咬咬牙,转过了头,一只爪子从身后的门里伸出来,只有一只爪子!我站正身子,面对那只爪子,既然跑不掉,那我豁出去了。“洗干净了,那给我看看啊,干吗这么见不得人呢。”
       “你要看我吗?哈哈哈哈……”她恐怖的笑起来,声音尖锐可以穿透玻璃,我快受不了了。“你不知道人家都睡觉了,笑什么笑!”我实在气恼,大吼回去,我想我疯了。“你看我啊,我们见过的不是吗……”她不管我的话,自顾自摸着我的头,那动作是多么轻柔,可那声音又是多么的令人毛骨悚然。我看见,一张脸从门上慢慢的浮现了出来,不,那不止是浮现,她凸现出来了!她在向我笑着,跟地面一样平板的脸泛着青绿的光。我见过那张脸,我的心突然停止了跳动,我想起雪儿爱讲鬼故事,她从不害怕,我想起她一直是戴假发的……那张脸是雪儿的脸,她在不断向我靠拢,眼睛鼻子嘴全在一个平面上。“我一直在等象你这么好的头发,给我你的头发……”她的声音因为激动沙哑了,她的脸皮随着说话一块块碎裂掉下,她的爪子突然变得尖利象要插穿我得头骨。我骇然后退,本能地想摆脱她。“给我头发……”她扯着嗓子尖叫,声音难听得让人无法忍受。她的两只爪子泛起白色的磷光,扼住我的喉咙,我呼吸困难极了,眼泪哗哗流出来,为什么是这样,雪儿平日那么活泼可爱的……我不想死,可我感觉自己的舌头已伸出老长了,我的眼睛越来越模糊,我看不清扼住我的爪子,看不清那因为激动而变了形的平面的面孔。我流着泪,我在等待最后的结局。
       “我不要这样死,你看我的脸,这么脏了,我怎么见人呢。你看我的头发,我的头发是全校最好看的,我最喜欢我的头发啊……”她爪子上不断加着劲,嘴里眼睛里都流出很多脏水来,就是拖地的那种水。没有人来,也没有灯亮,我的生命在离开我,我的头发在被生生拉断。明天,我明天可还有机会离开这可怕的学校呢?

    2001-9-7,天涯,莲蓬鬼话旧作

     

          

     

    夜半醒来

            睡前忘了关窗,夜风时有时无吹进来,掀起格子布的窗帘,透进一片月色,黄黄的,模糊的。仰起头刚好就可以看见月亮,又是农历十五了……再也睡不着,看来以后是该改一下睡前看鬼故事的习惯,不然迟早都要神经衰弱。莲蓬莲蓬,你是怎么想到建这样一个版的呢?不知不觉上瘾,每晚睡前都要去看,天知道我最胆小的啊!
       习惯性的往身边一摸,心里不觉一惊,男友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这样的半夜三更,他会去哪呢?衣服都还全放在床边的啊。卧室外突然响起“嗒”的一声,清脆的,很象有人在敲击键盘,他半夜起来上网吗?这对一个睡着了象死人一样的人来说到怪了。我起身出去,反正睡不着了,看看吧。也许又多两个新的故事了呢~~自己也笑起来,真的是着了魔。
       书房里并没有开灯,也是一片朦胧的月光照着,门缝里透出显示屏的白光。"小明,你半夜发神经啊......"我已经可以肯定男友在里面了,他上网就不喜欢开灯的。推开门,我却恁住了,房里没有人,只有显示屏亮着,刷刷地自己在滚屏!怎么回事?脊梁上一股寒气直串上来,屏幕上显示的正是"莲蓬鬼话"啊!难道鬼半夜也会来看他们自己的故事的?可是我的男友呢?
       鬼使神差的,我在电脑前坐了下来,那真的是一篇新的故事,讲她的男友在月圆夜变成了狼人。 我怕,我很想回到床上去,我很想关掉电脑,可我的眼睛沉浸在屏幕里了,我不停的不受大脑控制的看下去。那故事里说,她半夜醒来,发现男友不见,于是起身寻找,却在楼下的月光中看见一个满面长毛,耳朵直立,眼放绿光的怪物。仔细一看,穿的正是他男友的衣物!我不敢看了,窗户就在我旁边,我怕看见楼下的月光里有什么异样,今天月正圆呢。这时,键盘突地又自己跳动起来,我眼睁睁看着屏幕起的变化,却一步也移不开了......
       我的那台常死机的电脑,它仿佛有了生命般,屏幕中间慢慢旋转起来,字迹模糊了,形成一个幻彩的旋涡。我不记得我有看在线电影,可屏幕上是如此明白的演起鬼故事来了!我看见一个长毛的背影,这到底是电脑的影象还是窗外的事情呢?我突然发现自己分不清现实和故事之间的区别,死莲蓬~~~~做出这种版来,我可是中蛊了吗?那个背影在慢慢慢慢地转回头来,我看见他的尖耳朵,甚至看见他耳朵上的绒毛发出蓝黑的幽光!我并不相信我有这么好的视力,那么该是幻觉了?可还是情不自禁想转过头看看窗外,窗外……此刻该是怎样的景色?月色撩人,花香扑鼻,一定很漂亮吧。我跟男友,不知多少次在楼下散步,我们就是在楼下的桂花树下相识相爱的啊。“小妖,自从买了电脑,你很久没跟我去散步了……”男友昨天晚饭时一句不经意的话浮现出来,因为上网,我确是冷淡了他了。
       屏幕还在变化,那个镜头不断的放大着,影子的头还在往我这边转,看清了,两只狼的眼睛,黑夜里闪着幽绿的光。那眼睛里,怎么看都有一丝怨恨似的,我以为狼的眼睛里是只有冷酷凶残的啊。他举起手来了!那可算手吗?厚的掌,长满黑得发蓝的细毛,一根根尖细如针,指甲每根都长得卷了起来。他的脸,他的脸!我看见他的脸了,那么熟悉的面孔,那么熟悉的动作——他用他的“手”揽了一下额头的长毛,天呐!他真是我半夜失踪的男友!我觉得我已经完全的崩溃了,这到底是现实还是幻觉?我可是在做梦吗?我不知我的眼睛到底在看着窗外还是电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想起很多事情,我和男友在桂花树下的漫步,我们的很多对话,狼人传说,怎么会在我身上发生?我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子,喜欢上网,喜欢看鬼故事。泪水不受控制的流下来了,我感受到那种热,和我脸颊的冰冷。记得一次,我也是这样的哭起来,男友用他温暖的手抚着我的背,轻轻安慰我别哭别哭,再为我擦去眼泪。可我现在,找不到他,甚至不能动弹了。我想叫他的名字,可我不能开口,我完全陷进了莲蓬的鬼世界。
       “小妖,别哭别哭,我最怕看你的眼泪……”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来,“你在哪?你在哪?”我哭着,在心里问着。一只手抚上了我的背,那熟悉的感觉回来了,是他!“小妖,你别哭,你为什么不陪我散步了?你为什么一天神经兮兮看鬼故事?你为什么冷淡我……”那声音有点飘飘的,不象有人说话,到象是自己转进我的心里一样。
      “小妖小妖,你要什么时候才不会哭呢?来,我们去散步啊……”声音那么温柔,我感到他在为我擦干眼泪,用一只毛茸茸的手,长指甲刮得我脸很痛。“来,来啊,窗外月色正好,桂花很香呢!”
       我不知不觉被拉了起来,是有人拉我的,这种感觉很真实!那毛毛的手,它不是我男友的,可我知道,确实是我男友在拉着我啊!“你怎么了?你到底怎么了啊?”我还哭着,忘了害怕。隔着眼泪,我看见一只手,长满黑得发蓝的细毛,指甲长得卷了起来,它正从电脑里伸出来,拉住了我,我不可抗拒的正在站起,想跟它走。“你喜欢莲蓬的世界,那我们就去那里散步吧,你总不可以冷淡我的。那有好多妖精鬼怪,你一定喜欢。”声音还是那么飘,温柔的,却又让人感到阴冷颤栗。
       “你要带走我了……”我呢喃着,我感觉我被它拉进电脑了,慢慢的融化,有肉体烧焦的味道。我看见自己,我不知道这是正在发生
      还是屏幕里的玩笑,我渐渐失去意识,我进去了电脑,莲蓬的世界,里面好多妖精鬼怪,我和我的男友要在那里散步了……
     
     2001-9-2     天涯,莲蓬鬼话旧作